反直觉事实（85）：为什么数据越精确，你离真相越远？

一、 罗伯特·麦克纳马拉是美国前国防部长。 他曾是福特汽车的总裁，哈佛商学院的高材生。 他信奉数据管理——一切决策都应该基于精确的数字。 他把这套方法带到了越战。

二、 在越战期间，麦克纳马拉要求每天上报精确的数据： 击毙敌军人数（Body Count）——杀了多少越共？ 弹药消耗量——用了多少子弹？ 占领村庄数——控制了多少地盘？ 敌军损失比——我们损失1人，敌人损失多少人？

三、 数据非常漂亮。 美军击毙的越共人数远超美军伤亡。 弹药充足，后勤顺畅。 控制区域不断扩大。 根据计算机推演，美国必胜。 每一个指标都在上升。 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四、 结果美国惨败。 1975年西贡陷落。美军全面撤退。 那些漂亮的数据，一文不值。

五、 为什么？ 因为麦克纳马拉的模型里缺少了一个关键变量： 越南人的抵抗意志。 "意志"这个东西，没法像尸体一样数出来。 没有仪器可以测量民心。 没有公式可以计算一个农民愿意为祖国牺牲的程度。

六、 麦克纳马拉的逻辑是这样的： 第一步：测量那些容易测量的（尸体数量）。 第二步：忽略那些不容易测量的（民心、士气、意志）。 第三步（致命）：假定那些测量不到的，就是不重要的，甚至是不存在的。

七、 这就是麦克纳马拉谬误（McNamara Fallacy）。 它是现代管理主义的盲目自信。 我们以为只要把世界变成Excel表格，我们就能掌控它。 但真实世界里，决定成败的往往是那些不可量化的东西： 信任。士气。爱。恨。文化。氛围。意义感。

八、 你杀了100个越共战士。 这激起了1000个家庭的仇恨。 他们中的500人加入了游击队。 你的Body Count指标上升了，但你离胜利更远了。 你的测量指标和你的真实目标，是负相关的。 古德哈特定律的血腥版本。

九、 在公司里，麦克纳马拉谬误无处不在。 HR可以精确测量一个员工的： 考勤。代码行数。销售额。邮件回复速度。